爱心无界限·抗震赈灾诗歌朗诵会

　　编者按

　　巨灾面前，诗人何为？重庆的诗人们不能只是暗中祈祷、哀思，诗歌，就是行动———用最激情的声音朗诵出灾区的苦难，让爱唤醒所有沉睡着的心灵。昨日，由本报和界限网共同主办的“爱心无界限·抗震赈灾诗歌朗诵会”得到国内百余位诗人的大力支持。今日，本报特遴选部分诗人佳作，与持续关注四川灾情的读者一同寄托我们的哀思，并为他们祈祷、祝福！

　　寻 找

　　■吕进 

　　(诗评家 中国新诗研究所创始人)

　　一座座房屋轰然地倒塌在我的心上

　　一双双手从废墟里向我伸出摇晃

　　大地瞬间沉寂，鲜花失去芳香

　　汶川，你在流血，我在流泪

　　美丽的世界突然间失去了光亮  

　　当时间寻找着时间

　　当生命寻找着生命

　　我的无力的诗句也在寻找

　　我的深受感动的寻找啊

　　一半属于期待，一半属于悲伤  

　　从瓦砾里寻找感动，从灾难里寻找刚强

　　在死亡里寻找亲情，在绝望里寻找希望

　　在沉埋于地下的足迹里

　　我寻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我寻找到了人格的高尚  

　　是的，面对8.0级的挑战 

　　有多少死亡的悲剧 

　　就有多少英雄的乐章 

　　看吧，汶川有着埋不了的意志 

　　看吧，中华民族有着震不断的脊梁

　　这一刻

　　■马联

　　（诗人 现居重庆）

　　模糊的面庞，一闪之后

　　再没有出现

　　残垣断壁的废墟中

　　我异姓的兄弟在那里消失

　　再不能回到我们中间

　　请降下一场大风，吹散我胸中的痛

　　把那无法修复的记忆

　　也远远地带走

　　汶川１４∶２８

　　巨大的时钟永远停留

　　这一刻

　　瓦砾埋在你的身上

　　痛楚留在我们心中

　　这一刻

　　我们忘掉自己的饥渴

　　却牵挂着你的呼吸

　　我们在遥远的地方注视着你

　　我们也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守候你的归来

　　这一刻

　　我们眼含热泪但心如疾鼓血液燃烧

　　受伤的孩子

　　请和我们一起握紧拳头闭上眼中的泪水

　　在大地的摇晃中

　　我们会搀扶着你站稳

　　并把这力量贯穿你的一生

　　睡去吧或者醒来

　　■邱正伦

　　（诗人 西南大学教授）

　　睡去吧，就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这是人类最无助的时刻，天空与大地倒塌的时刻

　　厉鬼四处出没的时刻，死神随时降临的时刻

　　睡去吧，所有离开的生命，就让灵魂随同大地一起睡去

　　连同灾难一起睡去，从此别再醒来

　　包括朗朗的读书声，包括依然打开的书本

　　包括轰然倒闭的房门，都一同睡去  

　　醒来吧！从每一处废墟中

　　从生命的最后时刻，从死亡线上

　　从大地的痉挛中，醒来吧！我们就在你的身边

　　重新站立起来的山冈和希望的太阳就在你的身边

　　醒来吧！让生命的呼吸重新唤醒睡去的花朵

　　或者让生命之花开放得更加鲜艳

　　让孩子们的读书声化为一首醒来的歌谣

　　一起永远传唱  

　　睡去吧或者醒来

　　睡去的时候保持群山一样的安祥

　　醒来吧！醒来的时候迎面扑来生命的阳光

　　5月12日14点28分

　　■何小竹   

　　（重庆诗人 现居成都）

　　一个山崩地裂的时间

　　一个死亡的时间  

　　对它的到来

　　我们毫无防范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

　　这将是一个

　　不祥的时间  

　　现在，离这个时间

　　已经过去了一百零八个小时

　　被埋在地下的数万人

　　一些被营救出来

　　一些还继续埋在地下

　　就在此刻，余震

　　再一次波及到我的书房

　　令这些沉痛的诗句

　　颤抖着

　　像沙石一样

　　这是还在持续的一个时间

　　持续的不仅仅是死亡

　　也不是纯粹的悲伤

　　我的眼泪，既没有日光，

　　也没有月光

　　■西叶

　　（青年女诗人 现居重庆）  

　　这是地球狠狠的一巴掌

　　让废墟如此神速

　　在五月的痉挛里，我又死亡了一次

　　与我的父母、兄妹、爱人

　　和孩子  

　　我死亡一次，我的眼泪就流了一地

　　那一地的坚石啊，既没有日光

　　也没有月光

　　冷冷的，雷电般

　　让我来不及，致意从前。  

　　我又将死亡一次，在黑色的胸膛。

　　这剥夺，我该怎么称呼？

　　痛苦的白布一般的沼泽，在我的窒息里

　　既没有日光，也没有月光  

　　我又死亡了一次，当地球

　　扬起这懒懒的一巴掌。  

　　那么多风已延伸开去，那么多

　　悲叹的坚石就是我的眼泪啊

　　满满的，在我的死亡里

　　既没有日光，也没有月光———

　　爱的心灵

　　“爱的心灵，是一间最坚固明亮的房子。”

　　———题记

　　■梅依然

　　（青年女诗人 现居涪陵）

　　此刻，我的痛苦已不是个人的了

　　它是大众的，是人民的

　　我的身体不停地抖动，仿佛

　　那个地震来临

　　我的手指固执地注视着这只红色的捐款箱

　　现在，我要写出我的倡议书

　　我要把我的悲痛全部表达

　　孩子，老人，女人，男人

　　渴望活在明媚阳光下的生命

　　餐具、书桌、床、拖鞋

　　滑板车、小摇床、奶瓶

　　这些来自家庭的物质

　　全部，全部埋入大自然的浩劫中

　　鲜血、哭喊、呻吟

　　烈日、狂风、雨雪

　　不是好莱坞的电影大片现场

　　不是一场灾难大演习

　　此刻，十三亿人民的中国啊

　　正为废墟中的人们悲泣

　　将十三亿人民的眼泪收集起来

　　就是一条长长的河流

　　是中国的长江

　　是华夏民族的黄河

　　来，请往这只小小的捐款箱中

　　放入一颗心灵

　　一颗爱的心灵

　　我哭着向你们微笑

　　我如此专注地看着你们

　　是的，这是我们能够做到的

　　暂时不要管那些美丽的宠物吧

　　它们的吃喝拉撒是一个多么微不足道的问题

　　生意场上的花天酒地

　　这次，就让我们做一个逃兵，逃离它们

　　还有那些繁文缛节

　　我们要像避开一个危险一样，绕开它们

　　亲爱的十三亿中国人民

　　我最亲爱的家人

　　我们一边哭

　　一边挖掘废墟

　　那些孩子，女人，男人

　　甚至那些已不招人喜欢的老人

　　即使他们已全部死去

　　我们仍要把他们找出来

　　我们一边安慰灾难中的幸存者

　　一边化悲痛为力量

　　冷漠的黑暗仍等着我们去驱逐

　　和谐的家园需要我们来建造

　　哦，心灵，爱的心灵

　　是这世界上最坚固明亮的房子

　　住着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人

　　住着我们仍要勇敢活着的人

　　我们所有人都深信

　　它永不会被世上万物摧毁！

　　请原谅我

　　———以此纪念地震中与我同性别的罹难者

　　■白月

　　（青年女诗人 现居重庆）

　　原谅我张大嘴巴 不说话

　　石块、钉子、泥沙堵住了愿望的绿芽

　　蓓蕾只好开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但你们可以想象

　　想象我在永无黑夜的天堂花园里

　　唱歌跳舞

　　原谅我四肢健全却不再依靠道路

　　追寻梦想

　　原谅我爱心依旧却不再需要父母

　　六腑完好但不再需要粮食

　　也不需要水，企图把我带走的

　　已在我身上凝固

　　时间的长河，已经断流

　　我全身拥堵，我将以腐烂来自求

　　原谅我不再读书写字不再关心奥运和倒计时

　　不再分辨学校和家

　　早晨和夜晚，天堂和地狱

　　请原谅，我不是悲剧演员却演出一场悲剧

　　我不是成心想让你们和老天爷一同为我哭泣！

　　来不及选择

　　我就成了悲剧中必须的台词

　　还要请亲爱的您，原谅我

　　我们的陌生不可扭转

　　请继续爱下一个

　　我不能为您生儿肓女了，我的祖国！

　　原谅我已经没有一道活着的伤口

　　可以缝合

　　原谅我把方便面、饼干、药品、绷带、担架

　　还有我的家乡，通通当着遗物留下

　　原谅我的早熟

　　原谅我被迫与天国私奔

　　原谅我吧，并照顾可能代替我的

　　那些人

　　和我同一种族同一棵树上震落下来的种子

　　请好好地播种、培植他们……

　　妈妈 我走了

　　———献给5月12日离开的孩子们

　　■沈利   

　　（青年女诗人 现居重庆）

　　妈妈 我走了

　　这个下午 有个饥饿的怪兽

　　来到我们的教室

　　妈妈 我走了

　　从天而降的怪兽怒吼着

　　踩碎了美丽的校园

　　妈妈 我走了

　　窗户炸开了玻璃花朵

　　房屋像积木倾刻间倒塌

　　大地在急促地痉挛和抽缩

　　妈妈 别怪我

　　我真的跑不过那只怪兽

　　我的同学也没跑过

　　妈妈 我走了

　　我柔软的身体被黑夜压着

　　我的腿和同学的胳膊

　　挤在灰暗狭小的空间里

　　妈妈 原谅我

　　今天没有回家

　　你的小天使乘上羽毛的飞船

　　要和他的同学去天堂

　　妈妈 我走了

　　我想重回你安静的子宫

　　那里没有痛苦 喧哗和哭泣

　　妈妈 别再找我

　　你给我的小小的身体蜷在桔花里

　　妈妈 别哭

　　你会在月亮上找到我的光芒

　　妈妈 再见了

　　我要合上沉重而疲倦的双眼

　　关掉我们之间的大门

　　妈妈 我走了

　　我要去那个纯洁无瑕的地方

　　可爱的天堂

　　在这个时刻

　　■金铃子

　　（青年女诗人 现居重庆）

　　（一）

　　那座远山咳着血，那些蜂群散落

　　那棵杜鹃花在一夜间枯萎

　　我最好的母亲，全世界最好的一个

　　我最好的儿子，全世界最好的一个

　　我最好的爱人，全世界最好的一个

　　我最好的你啊，走了

　　更多的风雨，带来坏消息

　　一个人或一个时代，开始步履艰辛

　　父亲的牛羊被劫杀，鸟一般

　　淌着血

　　父亲的田园荒芜，绿草越来越稀

　　（二）

　　我看到第一个你，倒下了

　　我看到第二个你，倒下了

　　我看到无数个你，纷繁重叠地

　　倒下了

　　我想给死者写信，鸿雁已剪断

　　夜间的飞行 

　　我想给活着的人写信，疾风未息

　　我啊！我不要哭泣

　　我要在今夜，走到汶川去

　　带去我所有的玫瑰和马匹

　　为我爱着的人，

　　准备干净的水、温暖的房子，

　　饱满的麦粒

　　准备大光明的秘密语

　　（三）

　　我来了，驼着疼痛和粮食

　　山川啊，你的九曲十八弯，

　　怎藏得住你吞噬灵魂

　　藏得住我儿子的牙牙细语

　　藏得住我母亲大渴望的眼睛

　　藏得住我的爱人，他的激昂，

　　他的甘美

　　没有你，这世界叫什么完整

　　我祈祷，祈祷月光普照

　　祈祷一所学校、一个乡村、一座城市

　　他们可以合衣而眠，风静沙平

　　（四）

　　我要节省我的泪水，浇灌来年

　　那粒新种

　　只是，我要听

　　它们在一个寂寞的早晨开花，

　　孩子们振动着白色的翅膀

　　扑到我的怀里

　　只是，我要听

　　那些耕牛，那些花朵，在废墟上重新挺直腰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