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孩子一朵微笑

　　因为持续的抑郁伤感，我带着女儿去小城广场散步。广场有一小片草坪，初夏的天气，晴和，惹得蜂飞蝶舞，它们“嗡嗡”地快乐，类似一群小学生在出操；草叶上晶莹剔亮的露珠，简直像惠特曼《草叶集》所育出的圣婴。

　　恍惚。擦眼。真的吗？真的有如此静美、如此令人迷醉的风景？

　　另一边，川之北，国有殇，灾难的镜头仍在电视屏幕里反复播放吧。成千上万倾塌的房屋、滚滚泥石流、废墟下伸出的小手、空洞的眼神、殷红的血迹……悲伤没有国度，悲伤已经侵袭了整个世界。无数散居各隅的民众在“大义”的驱使下，捐钱捐物，积土成丘。我们的政府官员、士兵，赴汤蹈火而无所惧，敞开了心灵的拉链去安慰破碎的灵魂。13亿中国人，从来没有如此悲恸欲绝，凝心聚力，显示出善的人性。

　　这一边，女儿在草坪上蹦跳，一会儿又邀朋呼伴跑向旱冰场。半小时后，她坐上了秋千架，晃荡，咯咯咯地笑。儿童是不容易忧寂的。

　　那一边。遥远的北川中学，废墟下，曾有一个被倒塌的水泥预制板压坏内脏的女孩，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加上失血过多，面对解救她的消防队员，第一句话是：“我渴！”

　　那一边。北川县曲山幼儿园6岁的大班生任思雨，在废墟中度过两天两夜，双腿被卡，反而安慰前来营救的大人：“叔叔，我不怕，你们不用担心。”并唱起了《两只老虎》的歌谣，她说：“我唱歌，就不会觉得痛。”

　　那一边，什邡市蓥华镇中学初二年级贫困生邓清清，才15岁，从废墟中救出前，她趴在漆黑狭小的空间内，打着手电筒，坚持读书。她说：“下面一片漆黑，我怕。又冷又饿，只能靠看书缓解心中的害怕！”

　　那一边。张春梅，11岁，汶川县映秀小学四年级学生。她在废墟的掩埋中度过68小时，就在她旁边，有3个已经死去的同学。期间唐礼江老师一直通过空隙与她陪伴，她说：“我的头花掉了。”老师说：“出来后，我送你一个更好看的！”到了晚上，她说：“我困了，想睡一会儿。”老师鼓励她：“孩子，千万别睡！老师陪着你。”

　　———这一切女儿都不知道。或者，电视上灾难的细节她已忘却。

　　记得汶川地震的第二天，女儿静静地依偎在我身旁，像只蜷缩的小猫，挺受伤。她的眼里噙了泪水，一遍遍问：“爸爸，爸爸，那里的伢子会怎么样了？”第三天，她就和同学一道捐了款。19日国悼，她提前到学校，和成人一样默哀。

　　现在，女儿兀自在草坪和广场之间玩游戏。也许安徽与四川远隔天涯，而且，灾难酷烈惨重的记忆不应该由孩子来承担。

　　所有的死亡都在提示活着的人，提示活人要在有生之年绝无遗憾，这个过程相当痛苦，就像破茧成蝶。所有的死亡也在提醒活着的人，要柔情缱绻，始终给孩子一朵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