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头” 上 的 心

　　母亲含辛茹苦地劳作，把那积攒下自己从不舍得吃一个的一篮子鸡蛋，一趟一趟提到街上，换回一张张皱皱巴巴的角票，攒够了我上学的费用。两个弟弟相继上了大学，毕业后如同离巢的鸟雀各奔东西远离了她。可逢人说起儿子来，母亲乐得脸上的皱纹就像脱了皮的核桃。我回到母亲当年的母校当过几年教师，走过了母亲想了一生也未能到达终点的路，圆了母亲未曾来得及变为现实的梦。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我常常独自一人在校园松柏相间的幽径上徜徉，月儿弯弯，微风习习，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留着乌黑长辫子、身着列宁装的姑娘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提着背包，悲伤地一步一回头消失在夜幕中———母亲的这一幕情形常在我的眼前闪现。在前途和为人母亲的抉择上，母亲为了我割舍了自己的辉煌前程，我思忖自己能拥有今天的一切正是母亲毫不犹豫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而给予我的。我便时常想着好好报答母亲，让她在黄昏之年好好享享儿子的福。可细细想来，毕业已２０年有余，我很少给母亲买过针头线脑、一件衣裳。很少割过一斤肉、买过几回可口的食物。当我做了父亲后，才愈发感受到做母亲的辛苦，每当我们三口之家面对飘香四溢的可口饭菜时，我似乎看到了母亲坐在那黑乎乎厨房灶火前的小石凳上，低着头囫囵吞食着粗茶淡饭。身穿我中学时候就退下来的灰色的洗得发白的红卫服。我怦然心动，若有所失地脸红了。我给母亲的甚少，可母亲每每上城里来看我，总是要带上一篮子鸡蛋和她亲手烙的油酥锅盔馍。看着我吃完一个个鸡蛋，一块块馍饼，她那溢满慈祥的脸上就会露出欣慰的笑意。

　　今年过年，全家团圆，母亲让我们兄弟三人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细心的一个挨一个地瞅了半晌才说：“只要我娃们都有出息，比妈吃啥好的、穿啥好的都幸福，只是我娃们不能每天让妈瞅见！”兄弟三人见母亲落了泪，都禁不住眼圈红了。“妈高兴哩，咋老糊涂了，当着娃的面哭啥哩！让娃们心里难受。”蓦然想起了一句古话：“父母的心在儿女上，儿女的心在石头上。”母亲从一个知识女性变成一个平凡的农家妇女，她没有怨恨过谁，更没有想要儿女们的回报。我想我将用什么来报答母亲？事业上取得更大的成就，这是母亲最大的慰藉！我想，我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