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婚事》15

 

　　过了许久，高飞说：“对不起！”

　　上官娜没说话，侧过身，背对他。对不起！他说的那样诚恳、简洁而利落。一句对不起就清楚地表达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男女之间率先说对不起的那个，一定是胜者。因为这三个字的背景，是发言者收放自如的姿态。可能性一，我心里也有你，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对不起；可能性二，我给你的情意不及你给我的多，你亏大了，你活该，对不起；可能性三，没有你，我的生活很精彩，对我而言，你是可有可无的人，对不起。

　　眼泪慢慢从她的眼角溢了出来，情感收支的强烈失衡，让她心如绞痛。

　　“你怎么了？”

　　“难受，真的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她哭得更伤心。

　　他搂着她，听着她的哭声，感到心疼。过了许久，她止住了哭，他想自己该回家了。

　　他穿好衣服裤子，打开了房门，迈了出去。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吗？”她倚在门框上凄楚地问他，她的表情孤独无助，又一次让高飞感到心疼。他想立刻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抚摩，驱散她姣好脸上的愁云。

　　“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啊，别再把宝贵的感情浪费在我身上了。”高飞依旧站在原地。

　　“抱抱我。”上官娜突然请求他。

　　“对不起，我真得走了。”高飞含糊不清地咕哝几句，径直离开了上官娜的家。

　　来到大街上，高飞像一个缺氧患者似的大口呼吸着冷空气。上官娜说“抱抱我”的神情又浮现在他的眼前，她的神情，她的目光，她的声音，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挽留他。他没有去抱她，他不想再无休无止地沉迷在这种关系中了。

　　他没有回家，打电话约陈歌到酒吧去喝酒。他想起上官娜说“抱抱我”，便喉咙发紧，心发疼，可他却不断地想起这句话，和上官娜说这句话的表情。他试着跟陈歌聊聊天，可是陈歌很快指出他常常走神，接着便开他的玩笑，问他是不是爱上了别的女人。

　　他问：“一个男人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一个女人？”

　　陈歌说：“当你心疼那个女人时，你就爱上她了。”

　　他在心疼上官娜，非常心疼，难道他爱上了她，在他决定跟她分手时爱上了她？不可能，他跟她只不过是性关系。他举起酒杯，狠狠地往自己嘴里灌酒。他决定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去见上官娜。

　　可是才过了三天，他就忍不住了，他又一次敲响了上官娜的家门。

　　这以后，高飞几乎每天一下班就去上官娜家里，和上官娜一起做饭菜吃，上官娜洗菜，他切菜，高压锅里煮着米饭，“哧哧”地冒着热气，他们像极了一对新婚夫妻。吃完饭，他们会一起看电视，或者喝着红酒聊天，然后做爱。直到凌晨时分他才从上官娜的床上爬起来，疲惫不堪地回家。

　　开始几天，高飞回到家，看着坐在沙发上等候她的千朵，看着桌上已经冰凉的，千朵精心为他做好的饭菜，心里不免愧疚。

　　但是这种愧疚很快就消失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千朵导致的。是因为他在这个家得到的不够多，因为她的性冷淡，因为她的不漂亮，因为她的不会打扮。高飞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不忠全归罪于千朵。高飞心想：“在这件事上，我才是受害者，而不是你罗千朵。如果不是你苍白、毫无魅力，我怎么会再次投入到上官娜的怀里呢？”

　　当千朵质问他为什么这么迟才回家时，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加班。”千朵说：“我打你公司的电话，他们说你没加班啊？”他说：“我的事，以后你少管。对了，以后也别再做我的饭菜了。”说完，他钻进了被窝，很快发出均匀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