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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咂 文=洁尘
去年夏天,我的朋友、诗人孙文波从北京回成都住了一段时间,期间我们在宽巷子约着喝茶,他谈到埃利亚斯·卡内蒂的自传三部曲,盛赞之。我到网上书店去买了一套回来,搁在那里一直没看。今年年初找出来开始看,第一部《获救之舌》就让我倾倒了。
1981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卡内蒂,一般在他的前面贯以英这个说法,他是英国国籍,但要说他是哪国的作家,实在是比较困难。1905年,他生于保加利亚,是西班牙犹太人的后裔,6岁随父母迁居伦敦,后来又在奥地利、瑞士等许多个国家生活过。1938年他定居伦敦,取得英国国籍,但他使用德语写作。他于1994年去世。诺贝尔的评委们也不知该如何定位这个身世复杂的作家,他们是这样说的,“卡内蒂,这位萍踪不定的世界作家有自己的故乡,这就是德语。”
我读过卡内蒂的长篇小说《迷惘》和人物特写集《耳证人》,挺喜欢的。相比之下,他的自传魅力更甚。就我正在读的《获救之舌》来说,是那种非常精彩的自传,文学品质相当高超,其气质与纳博科夫的自传杰作《说吧,记忆》一样,气韵流畅,质地厚实,有地毯似的绵密温暖的感觉。
一部好的自传在于传主对于遥远的模糊的有无数光斑晃动的记忆有一种准确的摄取能力,在此基础上,传主还得有对记忆碎片的组装能力以及修复时还新如旧的虚构能力。好的自传很像是对一座老房子的维修,特别是关于童年的自传,已经不是原来那块砖那片瓦了,但新的造得就跟旧的一样,然后严丝合缝地嵌进去。
自传中,那个曾经是自己的孩子,是文学作品中十分迷人的一个形象,是最容易引发自恋和自怜的形象,他(她)总是可爱的、脆弱的、笨拙的,这一切构成了伤感和美。这中间的情形仿佛是隧道的两端:作者站在这一端,依稀眺望着另一端出口处的自己,小小的自己,这中间是时间的黑暗,而两个人的背后都是时间那一端的光芒。这个意象,最容易让人泪眼模糊的了。
在《获救之舌》之后,还有《耳中火炬》和《眼睛游戏》两本自传放在案头上等我。这真让人愉快。我对于带有某种规模性质的阅读(大部头或者系列丛书),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这三部曲的自传是值得花时间去啃的,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词里就说了,“人们应该把卡内蒂的自传体作品看成他创作的一个高峰……使卡内蒂成长起来的独特的环境,他所经历的许多引人注目而动人心弦的遭遇以及他为求广博知识而独一无二的受教育的过程,都在他的自传体作品中别具一格、非常形象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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