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民间很当回事的一个日子,与春节、清明、仲秋同被例入中国四大传统节日。
几乎每个传统节日都有很多版本的传说,端午节也不例外。最著名的,是两千多年前的爱国诗人屈原,受奸人所害,忠而不用,忠而被贬,从楚地流放到汩罗江,报国无望,于农历五月初五日,抱石投江。后人在每年的这一天,赛龙舟,吃粽子纪念他。据说,这一天还是另一楚国英雄伍子胥的死期,端午,被冠上浓重的追思色彩。最久远的,是图腾祭,古代南方吴越人祭龙的日子,划龙船是娱龙,水中投粽子是飨龙,祈求龙王保佑风调雨顺。还有驱妖避邪说。因为端午节,月、日都逢“五”,天气渐渐炎热,万物皆长,恶虫滋生,百毒齐出,五月被看作恶月,五日被视为恶日,恶月恶日这一天,人们纷纷挂菖蒲、艾蒿、葫芦、桃枝于大门处,来避邪消灾。白娘子为许仙喝下雄黄酒,林黛玉因宝玉剪了绣香囊,除了跟爱情有关,前者想斩妖,后者为避邪。
我更倾向于避邪说。从小到大的记忆里,端午节所有的活动都是围绕着避邪展开的。
老家那地方有黏米没粽叶,端午节吃粽子是离开老家以后的事。或许包粽子这一课启蒙的太晚,看着别人三挽两挽,出手的粽子棱角分明,小巧伶珑跟工艺品似的,也忍不住下手跃跃欲试,叶和米似乎都认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臂酸指僵,包出的粽子很不立体,且三面透风,米哗哗外流。情急之中,常常生出歪主意,如果把粽叶剪成小块,一层一层铺到泡好的米里,蒸着吃,味道也一定不会差。只是碍着和婆婆同住,一直不好意思试之。至今,包粽子于我,还是个比绣花更难的活,但这不妨碍端午节吃粽子,街上有得卖,亲朋好友也送。家长说,现在的媳妇可以理直气壮的不入厨房,得好好感谢社会主义。
小城在端午节前两天就热闹起来了,一条街的两边,聚集了上百个摊位,人们穿行在明艳艳的中国红里,挑自己如意的纸葫芦、草编线编的粽子、守门的马猴子、香囊、小扫帚、五彩线……不买,看看也是赏心悦目的。小时候,这些东西不用买,都出自母亲的手。线麻用桃红大绿染了色,扎成袖珍小扫帚,下面还衬上了花布头;一块红布,裁裁剪剪,缝缝合合,填上碎棉絮,便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大马猴子……而我,则往小荷包里装香料,拿母亲的缝衣线配出五彩线。
端午节前一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约几个小伙伴,挎着篮子去田埂上采艾蒿,到洼地割菖蒲,攀上桃树折桃枝。艾蒿很香,把它浸在水里泡着,一夜过后,满满一盆水,都是它扑鼻的香。早起,眯着眼被母亲拉到水盆前,用艾香四溢的水洗脸,滑凉清爽。艾蒿的香可以驱蚊虫,洗了脸,擦了身,这一年,就不会被蚊虫叮咬了。菖蒲的叶子太像长剑了,把它和桃枝、艾蒿一起结成束,再拴上葫芦,于太阳出来前,挂到门上、窗上,插到房檐上(门上的那一束,不能缺了马猴子),妖魔鬼怪望而怯步,这一年,大人孩子便可以平平安安,没病没灾了。
香囊、小扫帚、五彩线是孩子的宝物。每一次,都还在睡梦中呢,手腕上,脚踝上,脖子上就被母亲悄悄给系上了五彩线,据说,系五彩线可以防蛇咬。小扫帚是用来扫瘴气的,香囊可以驱蚊虫。小孩子才不理会这些,喜欢的,是它们的装饰性。挂在脖子上的香囊,钉在衣襟上的小扫帚,还有系在腕上的五彩线,都成了童年最喜爱的饰品,到处显摆,很臭美。五彩线和小扫帚要在端午节过后的第一个雨天除掉,于是,总盼着日日晴天不雨,哪管庄稼饥渴难耐。
最高兴的,是端午节这一天可以分到煮鸡蛋和咸鸭蛋,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鸡蛋是孩子们心中最美味的食品了。舍不得一次吃完,各自藏着,留待以后慢慢享受。吃之前还有个游戏,两个人拿着鸡蛋对顶,蛋皮破的一方输了,很没面子,躲到一边,撅着嘴,剥壳食蛋。咬一口,便忘了刚才的不快,只是,每咬一次,都是一小口,力争把这种幸福的感觉延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现在,童年是儿子的了。端午节,我给他系五彩线,戴香囊,往大门上挂葫芦、插艾蒿、菖蒲和桃枝,风俗依旧。这个节日跟屈原之死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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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这文章很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