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尽管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但心里似乎都很平和。我们说明来意后,临时党支部书记刘福泉把我们让到帐篷里,他光着膀子,热情而详细地向我们介绍了情况。他说,地震发生4小时后,从倒塌的屋里爬出来的6名共产党员便集中起来,成立了临时党支部,支部要求所有党员在这严重的自然灾害面前要充分发挥党支部战斗堡垒作用和共产党员先进模范作用。首要任务是救人,组织大家迅速挖掘被埋在废墟下面的人。哪里有声音、有动静,就向哪里挖。6名共产党员带着伤,冒着生命危险,带领大家从死亡线上挽救了一百多人的生命。居民们深深懂得,有党的领导就有一切,党是我们的生命,党是我们的主心骨,有党的领导,我们就有信心。在这非常时期,一不能等,二不能靠,施行自救是唯一的办法。党员们首先把伤员、老人和儿童安排在帐篷里。凡是能动弹的人都分了工,身强力壮的去挖人,妇女负责照料伤员和老人,儿童负责站岗放哨。从各家挖出来的粮食,集中起来,集体就餐,救援物品统一分配,整个宿舍大院安排得井井有条。
大地震后的唐山,不论是在机场、矿山,还是街头,路边,我不止一次地听到刚刚脱险的人们急切地询问∶“北京怎么样?”“毛主席他老人家可好?”唐山人民在遭受这样严重的灾害面前,始终牵挂着毛主席、党中央和首都人民。所发生的这一切,使我深深地感受到,眼前的这些普普通通的工人兄弟们才是我心中的真正的共产党员,我打心眼儿里敬重他们。
人间的爱可以包容一切,正是如此的博大和包容,才使如此重大的灾难在人们眼中变得更加渺小。
作为空中大通道的唐山机场,通宵达旦,引擎轰鸣,各种飞机呼啸着像穿梭一样,时起时落,机场上出现了空前的繁忙景象。落地的飞机卸下各种各样的救灾物资,起飞的飞机满载着负伤的兄弟姐妹。在停机坪上,可以见到十几种机型的飞机,有大型飞机安-12、安-26、三叉戟、依尔-18,有小型飞机安-24、依尔-14、里-2,还有直-5、米-8、云雀等直升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犹如一个国际航空大汇展。
飞机卸下满载的救灾物资后,便准备运送受伤灾民。每架飞机的舷梯下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部分伤员躺在门板上,在亲人的护送下,都希望把自己的亲人尽早抬上飞机,而不管伤情轻重。我登上一架依尔-18,机舱内充满了浓厚的来苏消毒水气味,座椅都已全部拆除,舱内地面上铺满了塑料布,在医生的指挥下,伤者一个挨一个躺着,很多人衣服上缝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单位、姓名和年龄。一架大型飞机可载一百五六十人,小型机载几十人不等。
开始空运伤员时,不管轻伤重伤都往飞机上挤,秩序比较混乱。两天后,有关部门做出了规定,伤者必须持有各医疗队开具的诊断书,方可决定是否能够登上飞机。这样,秩序才有了明显的好转。
在人流中,两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用门板抬来一位老人,急着要上飞机。当问及诊断书时,中年人说∶“没有诊断书,大夫您行行好吧,救救我爹吧,他快不行了。”医生上前撩开被子一看,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喘息细微,神志不清,已处于昏迷状态。医生扒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耐心地向小伙子解释说,老人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就是上了飞机,到不了目的地,人也就不行了,还是抢运那些能够救活的人吧。两个中年人无可奈何地把老人抬到一旁,趴在老人身上号啕大哭起来。医生是认真而负责任的,看到此情此景我心里也非常难过。咳!没办法,这毕竟是非常时期啊!
一架载满了,滑向了起飞线。又一架载满了,舷梯旁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
指挥部安排了大批次直升机到交通不便的边远郊区,专门接运受伤的农民兄弟到机场。我先后随机去了开平、古冶、赵各庄等地。一次,我随乘806号直升机飞往东南方向,大约飞行了20分钟,来到开平一带的一个村庄,村子很小,村名我记不得了,飞机在村子上空盘旋一圈后,在一个高高的土岗上徐徐降落。村民从四面八方向飞机奔来,直升机降至大约30米时,旋翼掀起一片黄土,透过弥漫的黄尘,隐隐约约看见土岗下不远处一个不大的村落,房屋已变成一片废墟。距离飞机不远处,见到用新土堆起来的一片坟头,大约有几十个之多,格外引人注目。据社员们说∶地震中被砸死的人都埋在那儿,有30多人。在坟地旁是一片白薯地,秧苗长得绿油油的,一群孩子蹲在地里用手抠着,挖出来的白薯如同大拇指粗细。孩子们不停地往嘴里填着,弄得嘴边满是泥土,大人看在眼里,谁也不理会。要是往常年景,不到秋后庄稼人谁也不会去动它一下,哪怕是不懂事的孩子。
飞机停稳后,解放军医疗队的医务人员快速而有序地将重伤员用担架抬入机舱。我不失时机地抢拍着镜头,在我镜头前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戴着护士帽,身穿白衬衣的年轻女战士,不时地出现在我的取景器里,当她搀扶着一位受伤的老人奔向飞机时,我连续按动了快门,从她的神情和举止中表现出了一个革命战士大公无私,救死扶伤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
大多数伤者是骨盆、脊椎砸伤,不能坐立。舱内机务人员把伤员排列好,最大限度安排了8人。
片刻,关好舱门,随着引擎的轰鸣,旋翼快速旋转起来,机身拔地而起,土岗上又一次卷起黄尘和沙土,解放军的医务人员为了掩护躺在飞机附近等待空运的受伤群众的安全,自觉地搭起了一道人墙,在人墙中,那位年轻的女护士不顾个人安危,竟趴到了伤员的身上,生怕伤员有什么闪失。这舍己救人,人民子弟兵爱护人民的场景深深地打动了我,尽管强劲的风沙吹得我站立不稳,眼睛睁不开,我还是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个动人的场面。我为能拍到这精彩动人的场面而满足,更为我军在救灾战场上冲锋陷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精神而骄傲。
片刻,机舱装满了伤员,关闭舱门,随着引擎的轰鸣,旋翼快速旋转起来,当机身拔地而起时,土岗上又一次卷起黄尘和沙土,解放军医疗队的医务人员为了掩护尚未运走仍躺在飞机附近的受伤乡亲们,自觉地围起了一道人墙,用身体守护着受伤的群众。在人墙中,又是那位女护士为掩护受伤的群众,竟趴到了伤员的身上。珍惜生命,善待我们身边每一个人,让人间多一点温情,这是在危难时刻人性的回归。这是一场与风沙的搏斗,我想如果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人民子弟兵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身体掩护老百姓。眼前的场面深深地打动了我,尽管强劲的沙土吹得我站立不稳,睁不开眼,我还是迎着风沙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个感人的场面。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我为有这样特别能战斗,为了人民的利益舍得一切的战友而骄傲。
当时,我很想了解这支医疗队和那位白衣天使的情况,可是在那争分夺秒的时刻,转眼间她又投入到了救死扶伤的战斗中,因为时间就是生命。
虽然我没有记下这支医疗队和那位可敬的女战士的情况,但是,他们的影像永久的留下来了,他们那普通而高大的军人形象始终会留在我的记忆中。
直升机起飞后直奔机场方向飞去,我挤在机舱的尾部,扫视着所有的伤员,发现在邻近的门板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泪水洗面,抽泣不止,我俯下身问他∶“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
“那你哭啥?”
“我爱人没了,我的腰被砸伤了,扯得两条腿也不听使唤了。”我知道他这伤是腰部截瘫。他抬手指着机舱后面一个军人怀里抱着的孩子说∶“那是我3岁的儿子,脑袋砸伤了。”孩子头上缠着绷带,眼泪汪汪,双眉紧蹙,看来伤得不轻。经了解,那个抱孩子的军人是沈阳军区121野战医院的助理员刘宝玉同志。为了减轻孩子的伤痛,刘助理两腿跪着,双臂紧紧地搂着孩子。我看到这个情景,意识到眼前不就是活着的雷锋吗?这不就是军民鱼水情的感人画面吗?尽管飞机颤抖得很厉害,光线只是从舷窗射进来的一点散射光,我还是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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