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里的考古故事

　　本报记者 张轶

　　今年4月1日至6月6日，我市第三次文物普查田野调查工作依次在甘井子区、金州区、庄河市、旅顺口区全面展开，40位考古工作者展开了繁琐而枯燥的野外工作。昨日，记者走近他们，听他们讲述田野里的考古故事……　　

　　１．步云山小七盘碾子屯新发现的青铜时代石棚墓。

　　２．小龙潭烽火台近景。

　　３．与老人们交谈。（照片由考古队员提供）

　　日行四十里与“袜子洞”

　　本次文物普查是根据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的精神自上而下进行的，距离上世纪８０年代初进行的第二次普查已经有２０多年的间隔，我市的不可移动文物情况如何？保护得好不好？还有哪些没有发现的？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考古队员们用脚步和眼睛去探寻。于是，４０位考古工作者分成１０个组，“领走”了各自的镇、村、屯。

　　在考古队员随身带的电脑里，记者看到了这样几张照片：队员们穿着前露脚指头、后露脚跟的袜子在镜头前笑着，还有穿破的胶鞋。这笑容背后其实记录的是一个个跋山涉水的身影——组长们告诉记者，无论是照着已有的文物点清单复查，还是寻找新的发现，队员们都不想放过自己调查区域的任何一个线索，田间地头、山谷山峰，“一天要走四五十里路，所以脚上起了泡、磨破几双袜子、磨坏几双鞋，我们都见怪不怪了，有的时候还比比看谁的袜子洞大呢”，队员们说得都很轻松。

　　用这样轻松与幽默的心态，考古队员们把一切困难都看得很淡，记者听到的是这样的讲述：“野外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经常是早上出去时阳光明媚，可是爬到半山腰就下起大雨，躲都没处躲，一个个全成了‘落汤鸡’！”“下到村屯，经常是抹哪就住哪，有的时候实在没旅店了就睡在小卖部里。很多地方的被子夸张点说盖了能有十年二十年了，赶后来到了镇上的招待所，看见白床单，大家的眼睛都放光了，嘴高兴得咧老大！”“山上什么动物都有，还有蛇呢！不过天再热就不行了，有些毒虫子咬人会生病的，‘打’不过它们……”

　　野驴和他的“一指神功”

　　野外考古，考验的不仅是队员们的毅力、体力，更考验他们的专业功力——尤其是想要发现新的文物点，除了基层群众的配合，更需要队员凭经验和水平进行判断、检验，有的时候还要用点“小计谋”——

　　“野驴”是庄河这一路田野考古队员刘金友得到的外号，同行的王成宇说：“起这个外号是因为他每天走路、爬山总是冲在最前面，没有路，他就开出一条路来，‘驴’得很！不过最绝的是他的‘一指神功’：我们在寻找烽火台的过程中，那么多山头，他指哪个，哪个上头就真的有烽火台！你说神不神？”

　　“野驴”他们这一路在庄河步云山新发现６座明代烽火台，加上原有的３座烽火台，步云山现共有９座烽火台，并且分布极有规律，以蛤蛎河为主线，自宫屯到山咀，沿西南至东北方向遥相呼应，形成完整的信号传递链，对研究明清海防有着重要的意义。记者问“野驴”为何命中率这么高，他笑着说：“其实一半靠规律，一半也是幸运，这些烽火台所在的山头，山势陡一些的，人不易上去，遗址保存都还比较好。”

　　在金州区这一路，考古队员们新发现了已经废弃的某飞机场旧址，经过采访当地老人，队员们得知现在的水泥跑道，在被日本人占领的时候曾经是铁板跑道，为了探明这一文物点，队员们克服阻力，某些方面白天不让测量，他们就晚上偷偷去，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竟然画出了这个飞机场的立面图。

　　离不开好心的“活字典”

　　和考古队员们聊天，他们和记者说得最多的就是无数朴实的百姓对这次考古工作的支持。用金州区博物馆党支部书记陈燕玲的话讲：“很多七八十岁的老人就像一本本‘活字典’，没有他们，我们很难得到那么多珍贵的线索。”

　　赵喜福，８６岁，张福元，６６岁……记者的手边拿到的是一个个被考古队员们记录在册的提供线索的老人名字。陈燕玲告诉记者，在金州区华家屯镇作调查的时候，副镇长李智特别支持，光是召集年长的老同志开座谈会就达１９次，这些老人提供了多达１２０条的线索，还有３０余人次给考古队做向导，“牟屯的闫学升老人已经９２岁了，老人记忆力很好，提供了牟家屯钱币窑藏遗址的线索，这是一个新发现，那个遗址现在已经盖上了房子，如果没有老人的指点，我们是很难知道的。”还有一位７６岁的彭孝先老人，这位抗美援朝时期上过战场的湖南老兵当年住在杏树屯镇，转业后回到湖南生活了很多年，如今老了又回到这里，他提供了前苏联红军雷达遗址等线索……

　　考古队员告诉记者，他们下去的时候正是农田里最忙的时候，很多村民为了给他们当向导，撇下了家里的农活，一走就是好几天，“老乡们的热情总是让我们感动，也让我们更加倍地工作，因为如果这些‘活字典’不在了，很多文物就将永远地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了……”

　　放在农田里的“一封信”

　　队员们说，田野考古，最让他们兴奋的是有了新的发现，而最让他们痛心和感到遗憾的就是文物点的被破坏甚至消失。在这次复查的２３９处文物点中，消失的有３６处，情况不一，有些文物点虽然没有消失，但是也已经受损严重，每到这时候，考古队员们都会苦口婆心地和不太知情的百姓宣讲一下文物保护的意义和知识。其中，有一封信曾经在某个村子产生了很大的反响——

　　原来，考古队员王成宇在复查一处明城址时，看到城基处已经被农民挖了一部分，以便多种几棵苞米，当时这块地的主人不在现场，于是王成宇就写了一封信。其中的片段是：“乡亲您好，我们是大连市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队二队成员。今天到你们这里普查这座明代城址，看到分到你家地里的明城东北角有挖掘的痕迹，我们感到十分惋惜和痛心。可能你对古代遗址也不十分了解，不知者不怪。这座明城，对研究大连历史十分重要。可惜历经近７００年的人为破坏，只有专业人员才能看出当年的原貌。如果再破坏下去，我们的后代就啥都见不到了！咱也不缺城角下的这十几棵庄稼是不是，把它保护起来，不进行深挖、深掘，为子孙后代留下完整的城基，那可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啊！保护好历史文化遗产，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责任……”

　　市文化局的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第三次全市文物普查将历时５年，其中的田野调查部分要在三年内完成，“今年春天的阶段已经结束，等到秋天，田野山谷里又将出现这些队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