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难舍那份“凌云”情怀

　　默默数清风，残霞暮色浓。

　　远山燃烈焰，近水映残红。

　　淡月才侵眼，疏星渐挂空。

　　倚栏心万里，何处慰萍踪。

　　《登凌云楼即景》（１９９１年·中西庸人）

　　对于大多数土生土长的咸阳人来说，凌云楼在一个时期承载着他们的希望与梦想。当时在凌云楼购物消费，是时尚也是潮流。四处奔波的诗人来咸阳公干，应邀登上凌云楼与旧日同窗推杯换盏之后，远眺渭河、南山，有感而发……

　　当时，即使是西安人，也知道咸阳有个凌云楼。作为西北地区地级市的最高建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凌云楼一直是咸阳市民骄傲和自豪的资本。

　　80年代的“青年大厦”

　　“１９８５年我已经退休，代表国棉七厂在深圳工作，在时任秦都区区委书记的马铁山的极力邀请下，我重新回到咸阳接手凌云楼的筹建工作……”８４岁的“老八路”刘先殿提起当年依然记忆犹新。

　　“一条街、一座楼、一个警察看两头……”在凌云楼建成之前，咸阳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是古老、陈旧的，现代气息几乎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多少。一栋三层的服务楼同样陈旧，电信楼的报时钟只能使人的感觉停留在六十、七十年代。每年梨花盛开和秋季统一组织采摘酥梨的时候，市民喜悦的表情和匆匆的步伐才让人感觉到城市独具的风貌！

　　１９８５年至１９９２年，刘老担任凌云楼筹建处主任、凌云楼股份有限公司常务董事。对于这段经历刘先殿仍然历历在目：“没建凌云楼之前，这里原先只有一家国营食堂、一家杂货店和一家大肉门市部。当时，建设凌云楼提升城市形象的因素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扩大就业，安置待业青年，因此开始的时候，曾叫‘待青大楼’‘青年大厦’‘咸阳大厦’等名称，后来有的同志提出，青年人应当有志气，要壮志凌云，所以最后定名为‘凌云楼’。”

　　建设凌云楼之时，资金是摆在大家面前最大的一个困难！刘先殿老人介绍说：“当时财政上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的钱，经过研究论证和动员后，铁一局出资最多，三处、四处、新运处共同出资７０万，加上国棉七厂、市商业局、新华书店等单位和１２个个人的出资，总共投资４６６万元，才将凌云楼盖了起来。”

　　已经年届不惑、有了自己事业的张克是当年凌云楼招录的第一批职工，那时他已经高中毕业一年多了，整天无所事事，从早到晚和一帮同是待业青年的同学、邻居海吹神聊。“其实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过，但毕竟年轻，也就不怎么当回事。不过当我知道凌云饭店招工的信息后，就立马和一帮同学去报了名。”张克一说起在凌云楼工作的时光，立刻有了精神。

　　张克刚开始在凌云饭店上班时，担任保卫科干事，繁忙的工作一下子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那时候刚参加工作，什么都不会，我自己也很努力地学习，每天都感觉时间安排得满满的，虽然比较累，经常要值夜班，但是内心感觉很充实，觉得自己从一个‘闲人’变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每当接待大型会议的时候，忙得好几天都回不了家，一天要工作１０多个小时，我们那帮年轻人却没有一个喊累、偷懒的。任务完成休息的时候，大家也都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说到这里，张克变得意气风发。

　　凌云商场是当时咸阳市最大的商场，刘芳也是从学校一毕业就分到商场上班的。“那时候只要是国产的名牌产品，我们商场都有卖的，而且时髦的家电、新潮的时装也是和西安等大城市同时进，一点都不比那些大城市的商场逊色。我当时是副食柜台的售货员，像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哈尔滨产的江帆酒心糖、北京产的果脯在我们商场都有！”

　　“１９８６年我在远东公司上班，周末和工友经常来咸阳玩，渭滨公园当时很有名气，我们这帮快乐的单身汉都是十几个人一起骑着自行车、带着干粮和自制饮料。在公园里划船、打扑克、钓鱼、聊天。听说咸阳正在盖一个很高的楼，我们还专门跑过去看了一次，当时已经盖到八、九层了，感觉很有气派，咸阳在外地人心目中的形象好像也随着凌云楼高了起来。当时就是在西安，这么高的楼房也不多见。”做建材生意、在咸阳开了家分店的周渊向记者介绍了他对凌云楼的印象。

　　90年代的“城市印象”

　　“作为土生土长的咸阳人，我第一次见到凌云楼的时候是５岁。感觉凌云楼好像摩天大厦一般，心里激情澎湃，十一层的高度、琳琅满目的物品，吸引着我的神经和眼球。在我的记忆里，一层到四层是凌云楼商场，有关三、四层的记忆已经暗淡了，大概是卖家具家电的地方吧。二层是卖服装的地方，记忆最深刻的就是１９９０年全国学生健美热的时候，跑了几十趟才买到梦寐以求的健美套装。春雨惊春清谷天的季节，一色的深蓝、一色的大红，可能是所有８０后个性彰显前最完美的一次集体演出。

　　凌云楼的形象至今都在我心中， 走在十一层高的凌云楼下，那是咸阳的名声和气派。

　　一层主要卖各种日常用品、零食，那时候的零食不外乎奶宝、酸梅粉、糖果，看着别人吃得有滋有味，心里边是朝死里嫉妒、朝死里谩骂、朝死里鄙视，嘴上说的一定是：你在外面吃零食，我们明天就告老师去。童年是多么的可爱，只有成长的期待。

　　依然是小学，依然天天路过凌云楼，凌云楼下开了一座大药房，里边摆放着奇怪的动物，天天去看里边的海马被人买走了没有成了我和同学每日必修的功课，接下来的功课更加有趣，在转角的地方去看售货员玩俄罗斯方块、街霸、吞食天地２，甚至是经典的霸王大陆，一看就是两个小时，然后在回家的路上一起兴奋地讨论，那时候的梦想，现在不提也罢。

　　还有必须提到的，就是王子歌舞厅，王子歌舞厅对于我辈，始终是一个谜，我们没有看到广州歌星咪咪小姐的华丽演出，没有听到东北奇男江江先生的本色歌喉，我们只是对着‘特邀’的横幅古怪地傻笑，在王子歌舞厅策划人员优美的文字下，积淀着厚重的文化与浅薄的笑话。

　　最最遗憾的，是登上顶层俯瞰全市的心愿始终没能了却。”

　　对于“８０后”来说，凌云楼带来的或许是回忆和调侃的文字以及即将逝去的片段和风景，没有厚重也没有过多的伤感。“记起来了”的博客文章也会让他的同龄人勾起童年无限的回忆。

　　“小学三年级，终于搬家了。从‘青海干休所’租来的一间房子搬到了毕原路上妈妈单位分的家属楼里。离开了住了两年多的那间房子，离开了生活过的熟悉的院子，离开了许许多多的玩伴，还真的很不舍。唯一让我高兴的是不用再上一个好大的坡回家了（青海干休所修在一个很大的坡上面，那倾斜的角度足有８０度了呢）！

　　这个时候的咸阳，在我眼里就像是跟我一样的小孩子，一个没有长高的小孩子。有个叫“凌云楼”的地方，那算是这里最高的建筑了吧。下面是宾馆，最顶的两层是歌舞厅，相当于现在的迪吧＋ＫＴＶ＋茶秀＋咖啡厅，一杯咖啡１０元的价格在当时也算奢侈的消费。”小夕（网名）在他的《咸阳记》里这样描述凌云楼。

　　“第一次参加重大比赛、第一次坐电梯、第一次真实地感触城市……”程小虎听到凌云楼要拆除的消息，在电话另一端伤感了好一阵子。“作为一个北五县的农村娃，９０年被选到县篮球队就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还能参加市第四届运动会，当时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更没想到还能住在那么高级的宾馆里！一进宾馆满眼金碧辉煌，感觉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每天比赛完后其他队友都出去逛街、玩，我什么地方都不去，就一直趴在９楼的窗户上往远处看、往下看。看日落、看晚霞、看街道、看行人……有天晚上下大雨，电闪雷鸣的，我睡不着觉就爬起来站在窗口，虽然看不见什么，但还是在窗前站到深夜。”

　　“从那一年开始，我每到一个城市都喜欢去登一下那里最高的建筑，都形成一种习惯了。有钱了就买了一套高层住宅，就想没事的时候站在窗前看看外面。”后来程小虎上大学，在西安工作，成家，开公司，如今住在二环边一栋高层的十九楼。

　　21世纪里期待“重生”

　　“随着社会经济发展，现在需要拆除它，不仅是我们这些当年的建设者，就是咸阳市民，也是有些割舍不下，但是为了城市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这又是值得的。”刘先殿老人很开明。凌云楼要拆除了，闻讯赶来的市民各个唏嘘不已“凌云楼要拆了，这可是咸阳多少年的标志啊……”从小在七厂长大的桐子回去后在他的ＱＱ空间里写下了这样的日志：“对于我来说，从小在七厂长大，对于凌云楼的感情还是有的，我只记得我小时候常常和朋友们去那儿玩。而对于我的长辈，对凌云楼的感情是十分强烈的，这个咸阳市的标志性建筑，不但是因为它当初是咸阳市的第一个大型商场，而且也是当时咸阳的第一高楼，为咸阳市的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现在，在高楼林立的咸阳市，凌云楼这个失去往日光辉的破旧大厦，也迎来了它的宿命，但是我相信所有的咸阳人都不应该忘记它，它永远是我们心中的第一楼。

　　这是一个时代的逝去，也是一个新时代的诞生。让我们祝愿‘凌云楼’，祝愿咸阳市，祝愿我们每个人好运。”

　　凌云楼拆迁工程启动的那天，刘先殿老人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了启动仪式，当挖掘机开始轰鸣的时候，老人转身回家，却被记者包围。“说一点不伤感那是不可能的，多少年了，市民对这栋楼都有感情，作为建设者，我的感情肯定比其他人更深厚！但是比起咸阳这些年建起来的高楼大厦，凌云楼的确该让它‘重生’了。”面对镜头，老人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记者从有关部门了解到的数据：国贸大厦：２６层，高１１４米；抗战路供电局家属楼：３０层，高９４米；渭城桥口七彩阳光：３２层，高９９米；电信大楼：１８层，高７８米；新华大厦：２０层，高７６．５米；工行营业大楼：２０层，高８６米。

　　在市旧城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卢远宏副主任对凌云楼也了如指掌：“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旧城改造工作，近几年来我市不断加快改造速度。凌云楼拆迁作为２００７年—２００８年重点改造项目，这标志着我市的旧城改造工作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现在凌云楼已经破旧不堪，大楼距离七厂十字地下通道非常近，不仅影响交通，而且也很不美观。改造开发迫在眉睫，要不然会严重影响咸阳城市形象全面提升！这次拆除凌云楼后，一直到金义大厦西侧都要开发，这一片的危旧楼房都会拆除，这也是我市今年旧城改造的一个大手笔。”

　　得知凌云楼要拆除，李师傅拉着老伴、带着孙子来到楼对面的广场，让全家人都和凌云楼合影，将珍贵的记忆用相机保留下来。“马上要拆了，留个念想，毕竟从这栋大楼前来来往往了２０多年喽！”李师傅一番话带动了周围许多人都站到了镜头前。

　　再一次见到刘先殿，老人正准备去女儿家。“大女儿让过去吃鱼，正准备出门你们就来了，呵呵！”刘老１９３７年参加八路军，１９５０年到咸阳工作，今年已经８４岁高龄的他依然精神矍铄，又说起凌云楼：“听说在凌云楼旧址上盖的新楼很大，相当于２８个凌云楼的面积，那肯定是相当的漂亮和壮观……”               （Ｄ）⑤

　　说起凌云楼，刘老满怀激情。

　　１９８６年，凌云楼建设时的英姿。

　　挥挥手，与凌云楼最后告别。